母亲的那些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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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系巴塞罗那青田同乡会会长——周建虹先生

(1)

母亲比父亲小5岁,结婚时,母亲还在县师范学校读书,因父亲的勤奋和为人被外公看中,通过介绍人硬要把妈妈嫁给父亲,就这样母亲师范学校没毕业,就嫁给了父亲……

也许是母亲的年龄比父亲小,书读得比父亲多、家庭出身比父亲好,在我的记忆里,似乎母亲一辈子在父亲面前表现都处于强势。但是,并不影响母亲作为一位具有传统美德的家庭女性:结婚之后,父亲除了去生产队劳作以外,几乎过上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家里有营养的东西基本都是给父亲和孩子们吃,而母亲自己总是吃一些剩下的东西。分田到户后,父亲除了上班把工资拿回家交给母亲之外,根本就不想种田,而母亲怎么说也不让自己的自留地、责任田荒废了……这样的日子差不多有十多年,都是母亲精打细算支撑着全家。从早到晚、从春到秋,不但种田薅草是她,把粮食磨成粉碾成米、最后做成可口饭菜的还是她。

二十几岁的母亲,也和其女人一样都有要強的心和一颗爱美的心。有一年秋季,母亲除了干农活外,还每天去蛎灰窑工作,那是一项非常艰苦的工作,一段时间后终于攒了一些钱。她托人从上海给自己买了一块上海牌手表。这块表戴了好多年,我记得,后来发现母亲把它和一些不值钱,而似乎她却当做宝贝的东西:如我和弟妹们小学的奖状、她年轻时的照片放在一起……这块表,成了当时年轻母亲的最大财富。和村里的其他妇女们一起时,自己有了些小小的自豪,每当有人抬头看太阳估摸时间的时候,她就会抬一下手腕,说:“时间过得真快,都11点了呀!该回家做饭了。”

爱美是女人的天性,年轻时的母亲也不例外。每逢过年,如正月十五之前那些天,农村里的人都不下地干活,尽情享受春节的快乐,母亲也会和其他妇女一样,整日穿着地干干净净,相互串门,几个要好的也会一家一天轮流着吃饭。有一次,一个流动的照相师傅经过我们村,她们就把他留下来拍照片,她们洗得清清爽爽,脸上擦上了雪花膏,穿着并不是鲜艳的紫红色毛衣——虽然并不是把毛衣当外套,但那时候实在没有鲜艳外套的衣服,一起到学校的大操场去拍照片。在我的记忆里,那天的母亲一生中最青春、最美丽的时刻。我还记得当时的那张黑白加色素的照片,母亲靠在操场边的一个树干上,紫红色的毛衣,卷着的头发,嘴角微笑,眼睛里荡漾着满足的神采。我很感谢照相师傳,因为从母亲后来的生活往回看,可以这样说吧:她的生命里只有短短的一瞬间,家庭的操劳和地里的庄稼不再是她的命运,而是背景,仅有一次为她衬托而存在。此时此刻的之前之后,她都被家庭和田地紧紧围绕着,在日复一日的单一的劳作中度过。

每逢春节,不管怎样总是让我们穿上新衣服,总是比别人家的孩子打扮得好看得体一些。而她自己却穿着旧的衣服,但干净整洁美观大方。

我13岁小学毕业,因家庭成分的问题,不能升级初中,这么小就辍学在家,母亲很是难过,我只好去父亲的铸造厂工作。在这辍学打工时,母亲总唠叨着读书好的道理!自己因为外公的决定而让她失去了继续读书机会,知识是会改变命运的。

小学的时候我不认真学习,而辍学后的我,却非常地想重新回到教室里,可是当时社会的阶级意识不允许我上学。1976年后,邓小平的一句话:“不管黑猫白猫,会抓老鼠的都是好猫。”我们这些成分不好的人群解放了,我跟母亲说我要继续读书,父亲不同意,理由是:爷爷的成分在这里了,再读几年书也是一样,还不如学一门精工制作 手艺好!可以保证以后的生活。其实,主要是当时我可以拿到跟一个公务员一样的工资,而我又是长子,对家庭减轻了不少负担。但是,如果我去读书还要花钱,这样一进一出是一个很大的数字。最后,还是母亲一锤定音,让我重新上学,辍学一年多,直接从初一开始,重新回到学校的我学习非常认真,成绩也在班里面名列前矛,给母亲带来了很多欣慰。

在读高中一年级的时候,由于教育部门的改革措施,撤销万山中学高中部,我们只好自己去找其他高中就读,找到了我的母校船寮中学,当时他们不了解我的学习成绩,把我分配到慢班(当时有快慢班之分)。第一天去上课后,我就背着书包提着行李回家。母亲问我:你怎么回来,学校放假吗?我回答说:我不读书,回家帮你的忙。这下子把母亲急出了眼泪。问明原委后,她一口气走了5里路,赶到万山中学找到我原班主任周老师那里,叫他帮忙去船寮中学沟通,是否可以安排在快班。在周老师的斡旋下我被安排到快班。母亲脸上带着微笑的哄着我去上学。就这样我在船寮中学毕业。

毕业当年参加了高考,但这次失败了。回来后,我不想去复习重考,因为我下面三个弟和一个妹妹,再继续学习,家里负担也重。高考失败的打击,使我沉默寡言地在家帮忙。一个月后,一天晚上,母亲说:“你还是再去复读一年吧。”给我说了很多读书的好处,知识能改变命运的道理。但我又不想给家里带来负担,所以,我决定在家自己复习,来年参加高考!在这一年里母亲无时无刻不关心我的学习。

1983年的秋天,县教育局的一位父亲的朋友打电话通知说我己经考上录取分数线了。我跟母亲说:妈,我考上了。”她并没有喜极而泣,只是淡淡地说:“考上就好!好!”但是,晚上母亲烧了好多菜,那天,她喝了点酒,微笑中的微醉的母亲脸红红的,话很多,灯光下显得很漂亮……第二天一家人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生活照常。许多年的期待和折腾之后,考上跳出农户已经不那么令人激动了,但无论如何,我知道母亲在人前人后的腰板挺得直了些。后来,随着我弟考上大学,渐渐地,曾经被村里人瞧不起的反革命(历史)家属后代,竟然会隐隐地成为一种羡慕。在杭州读书时放假回家,及以后参加工作后,母亲常常要拉着我和弟一起去供销合作社买点儿东西或者在村里转一圈,最初我不喜欢去,后来我明白了母亲的小小心思,便和她一起出门,穿越很短的、狭窄的街道,再回来。母亲是想不动声色地展示一下她的儿子们,从村里人的一路问候和羡慕的眼神里获得她这一生自认为自豪的那一点点虚荣心。

(2)小时候,我们住在一座典型的南方四合房子里,住户多孩子也多,到了吃饭时间总是大家端着碗到中堂一起边玩边吃饭,可我总是不知轻重,经常会摔了碟子打了碗的,如果是过年过节,爸爸要惩罚我,但是,妈妈却总是会说:“岁岁平安!岁岁平安”,或者说“大吉大利”,让我们饶过父亲的一顿责罚。如果是平时必定会受父亲的一顿严厉呵斥,或者是用“晓丝条”抽打的惩罚,用来让我记住这次教训。

有一次我打破了一个碗,父亲又要开始惩罚我,母亲马上拦住不让父亲打我,她说:让他以后就吃这个破碗好了,看他以后还不记住端好饭碗。第二天母亲带我一起去供销合作社买了一个碗用了四毛钱,我想四毛钱可以买十几根油条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妈妈当然是不会用破碗给我吃饭,但碍于父亲的面子,把那个破碗放在我的前面,我看见那个破碗心里感到有点愧疚,几乎不敢越过碗伸筷子去夹菜。

我们家住有一间轩房和一间正房及半后堂作厨房,一家人居住还算宽敞。可母亲却是不断地考虑孩子长大了怎么住,于是,1970年通过与亲戚菜地对换等方式,置起了七间农房宅基地,而父亲反对说:儿孙自有儿孙的福,我们做的这么辛苦干吗。而母亲说:不管儿孙以后怎么样,我们也要改变现状,我们不能永远住在上一代的房子里,也要创造自己的财富给自己享用呀!

后来,确实印证了母亲的话是对的,多年以后老房里人都搬走了都住上新房子了,只不过我们住新房早了些年。就这样我们家开始策划筹备盖新房,经过三年的时间,一座崭新的三层农村洋房竣工了。农村盖房子都是在农闲时间动工兴建的,农闲时可以叫亲戚朋友

来帮忙,管吃饭,但不付工钱,我们农村都叫“人情工”。所以,在竣工后,要摆酒席宴请曾经帮助过我们的人,也叫答谢宴。

母亲总是会做一些与众不同的事。宴会前一个星期就开始准备工作,如规模、菜品特色等作了详细的研究规划。农村所办酒席,一般都是以一头猪的各部位的肉和器官来做菜式的文章,如青田蹄膀肉丝、猪肚鸡、炖猪心、蒜蓉炒猪肝等等,可以用来做一次比较丰盛的宴席。而海鲜美味对于大多数农村的人,那是一个非常陌生的食物。为了能办一个别样的答谢宴,母亲请来了能烧大菜的厨子,十几个相熟的亲戚朋友做帮忙的人,厨子开上所需要的食材明细清单,用村里的拖拉机带着几个人去县城置办所需材料。另外一批把村里大会堂打扫干净,再去把村里每家每户的八仙桌凳借过来摆上,从专门租用宴会碟子碗的人那里借几百个盘子碗。

大会堂外面的空地上,用石头垒起一个大灶,支上大锅,灶堂里的松木柴火日夜不停的烧:炒菜、油炸、蒸蹄膀、烧水。当天下午,客人到有自己最亲的人作为迎宾总管,他会按照关系亲疏远近排好桌位座次。每桌有桌长,负责敬酒分烟,客气地劝客人吃好喝好。而村里自行不专业的跑堂,手上托着四方木盘,上面至少有三大盘菜,边走边吆喝着:“生油,生油⋯大家小心、小心”。开吃后,七大姑八大姨互相攀着亲戚、劝着酒、品评蹄膀肉的好赖,而对于海鲜类的食物没有品评的经验,只问:这是什么东西呀!真鲜!但他们不知道烧的好赖(逻辑乱)。宴会开始半小时左右,杯盘狼藉,会有人用大箩筐将空的盘子碗撤下,抬到外面,一群大嫂大姑娘用粗糙或者是白里透红的纤纤素手,将它们洗刷干净,再次盛满鸡鸭鱼肉摆上桌子。

宴请结束,第二天,就有人问:昨天宴会办的怎么样。我母亲会说:“好的很,没有打一个碗也没摔一个盘子,顺顺当当”。

母亲简单的一句:“没有打一个碗,没有摔一个盘子,顺顺当当。”现在想想,我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描述宴会的过程,可她用一句简单朴实的话,给总结了。

小时候不理解,后来,才知道她说的盘子碗,不仅仅是盘子碗,而是代表客人对宴会上的酒菜的满意,也没有喝醉耍酒疯的人,客人们都开开心心安全回家。

几十年来,我对那天临时垒起的大灶,烧菜的大锅和日夜不停的灶火,不专业跑堂的吆喝声和轮番上阵的盘子碗,一直在脑海里浮现。这是老百姓平凡生活的幸福的波浪,难得一次,垒起的大灶中火焰是观众、盘碗是见证,百姓的婚丧嫁娶,孩子百岁,老人寿诞,它们都会在不同的地方,跳跳窜窜、叮叮当当的游走一番。这些粗糙的盘子碗,把平民百姓的喜怒哀乐,把家家的悲欢离合,一次次地盛满,一次次地清空,就这样往复循环千年,诉说着彼此的故事。

历史在不断地重复着,但母亲那一辈人所期盼的,那种“没有打一个碗,没有摔一个盘子,顺顺当当”的和谐平安,对于平民来说,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他们奢望的?

(3)今天,母亲已经是70多岁的老人了,身体还算硬朗,但年龄增长终归是敌不过岁月的屠刀,母亲的头发白了很多,膝盖一到冬天总是疼痛……我没有常生活在她旁边,每次见到她时,总是衰老了许多,我不能怨恨时间的无情,但唯一可以宽容自己的,是我们的日子不再像从前那样屈辱和艰辛了。五个兄妹都成家立业,事业成功。慢慢舒缓了她为我们操不完、紧绷了30多年的心。

回往母亲的讲过话,突然发现母亲有着敏睿的思维和语言的天赋。她会用一些别人想不到的语言,来回答一些没法回答的话。小时候,母亲给我的感觉很厉害,不讲理,现在想想,幸亏母亲的“不讲理”,才保护了一个反革命(历史)家属不被批斗,不被扫街道的结果。记得我九岁那年,母亲因宅基地上的菜园子里的青菜被隔壁邻居家的鸡给糟蹋了,而与邻居起了争执。邻居家女人是村里的干部,她家的鸡跑到我家菜园子里吃菜,看自己的菜被糟蹋了,母亲不指名地说:“大家要关好自己家的鸡,不要出来糟蹋我的青菜,不然的话,我在菜地上放上毒药,你们的鸡被毒死,我不负责”。突然,邻居女干部接上话说:“我们贫下中农的鸡,吃你反革命的菜,有什么事吗!我们就这样了!你怎么着吧!”。母亲一听脾气就上来了:“地本是我翻,菜本是我种,本人是贫农家庭出身,根正苗红,这些菜是贫下中农的菜,你敢把鸡放出来,我就敢你鸡给毒死”。女干部一下就哑口无声了。母亲的这种蛮理对蛮理的语言能力,让我折服。

是的,母亲常常用一句简单的话,将我们冥思苦想的问题解释了。当我们几个兄弟妹一起回家过大年,没事就闲聊现今社会上的一些不公的事情和一些被冤的人。某某人如何冤枉,何等的不公平,我们大家坚持着自己观点,争吵不休。母亲在旁边边做事边开心地听着我们的争吵,她会突然插一句话:没有别的原因,就是这些人是命不好。她这一说,我们一下都不发声了,用农村人的观念来看,人一生下来就有定数,这句话可以解释一切。

年轻的时候,我曾对农村的生活方式有过排斥,曾经把跳出农户作为自己奋斗目标。然而,随着年龄增长,慢慢发现,不应该用自己的思维去看母亲那一代人的生活,我试着用母亲理解事物的方式去了解现在的她、去感受母亲的喜怒哀乐。

时至今日,母亲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老人。但还是每天早起,勤快劳作,虽然已经不需要田里生产的作物来填补生活,但几十年如一日,已经成了母亲生活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还是那样养鸡,养鸭,做饭、种菜,用双手搓洗衣服。每天生活充实,真实开心快乐!记得当年风华正茂时,我曾经为农民辛苦的命运时,而鸣不平,悲悲切切,现在看来他们比城里人活得更丰富、更真实。

记得我16岁左右那几年,我们兄弟还在念高中。一到秋收的时候,爸爸在上班,而田里的麦子要收割,别人家的里都收割完了,我们家田里麦子还在那里,有时会有牲口来糟蹋,也有不善的人来偷。上午母亲会早起,趁着太阳还不烈的时候去收割。农村人下午大阳猛一般不下地干活。如果是周末,等太阳偏西吃了饭,母亲会带着我和弟一起去田里收割小麦,在母亲的号召下,我们趁秋天又圆又大的月亮,来一整宿的快乐劳动。

秋天的田野特别安静,我们挥舞着镰刀,一把一把地把麦子割到,从田垄的这头,到田垄的那头,沙沙沙,沙沙沙……循环往复,天也静,地也无声,只有麦子哔啦啦地响。我感到一种劳动的诗意,也感到了劳动的艰辛与不易。我也感同深受到母亲的辛苦。但我可以肯定,那不单是劳动本身,而也是善和美的本身,那也是人的本身。

那一夜的劳作埸景,至今仍然记忆清晰:月光下田野的小麦,那周边山峦的沉沉阴影,母亲在这诗情画意的劳作中,在这美和善的过程中,头发白了掉了、牙齿松动了、腿脚蹒跚、腰弯了……我知道这充满诗意的劳动埸景,在母亲这近60年的辛苦劳动时光里,实在不值一提,但我还是很珍惜它,现在离家乡这么远,把它当成故乡的一点根本,当我在海外漂泊时、感觉迷茫的时候的所看见的前方灯火。

 

(4)自从高中毕业后,回家的次数逐年减少,减少到每年一次。所以,现在网络上常说:不管有事没事常回家看看,都只不过是一句空话。自去年开始,母亲学会使用智能手机,还玩起了微信。她会时不时地给我发视频,视频中灯光下的母亲,苍老的面容,稀疏的白发,曾经年轻美丽的母亲,青春已经荡然无存。母亲的本性,在她进入花甲老人后,才有了完全释放的状态。2003年上半年,有一次我打电话回家,母亲跟我聊着聊着,她突然说:我要重建千年古刹“大云寺”。初一听吓了我的心一惊,这是一个多大的工程呀!但我细一想,母亲就是这样的做事风格,也就不奇怪了,当时就答应坚决支持她的想法。母亲在没有任何款项的情况下,作出这样的决定,对于村民来说,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随后,我跟她说:我是你第一个捐助的人,作为抛砖引玉吧!这是村里的一件公益事业。在这十多年的时间里,不管是大云寺选址,还是建筑设计及施工方案等方面,都由她一人操办定夺,建设过程中碰到很多困难,怕我担心,总是不跟我说,当我知道的时候,都已经时过境迁了。曾经受过多少委屈,受过多少痛苦,我全然不知。当然,每天劳禄辛苦那是必然的。现在,千年古刹大云寺已经重放异彩,一颗慈悲的心得到完全释放。

记得小时候母亲常对我说:雁过留声,人过留名。人在外面做事,别人说你一句好,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那时候,我曾经很肤浅地去理解了她的话,现在,才知道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人的一生不能虚度,应做些有益于社会,有益于后人的事。在我五岁的那年的冬天,有一个残疾(一条断腿)乞讨的老人来我家乞讨,母亲给了他一碗米。母亲问:你夜里睡那里。乞丐说:随便那个屋檐下躺一下就可以。大冬天,母亲可怜乞丐老人,就留他住在中堂,用门板和四尺凳搭了床,并铺上鲜稻草干保暖……我和弟弟在旁边看着,很好奇,我问:他是我们的亲戚吗?母亲沉默了一下,说:是呀!这是你远房伯伯。然而,这个乞丐在我家中堂住很长时间,白天去乞讨,晚上回来,还跟我和弟弟玩在一起,我们一直都把他当成亲戚。有一天,他出去到邻村乞讨,我和弟弟一起跟着去乞讨。邻村有人认识我爸妈,赶紧跑到我家告诉我母亲,说:不好了!不好了!你两个儿子,这么就跟那个断腿乞丐学乞讨了。母亲听后,没有说什么,马上赶到邻村把我们带回家,她没责备我们,只是说:你们还小不能出远门,不然被别人拐走,可找不到爸爸妈妈了。但母亲始终没有指责乞丐的不是。

农村,每到年底,每家每户都会杀一头猪过年,我家也不例外,村里除了几户特别穷的家庭。每次杀猪的时候,记得早上很早就烧水,等杀猪师傅一来,就开始杀猪,一头猪杀白后,母亲差不多要整理一天,该腌的腌、该腊的腊,总之按照猪的各个部位来处理。到了晚上,母亲会拿上电筒,带上我去给村里最困难的一户人家送去一“刀”肉(一条排骨连同五花肉)和一大碗烧好猪杂汤。小时候的我有过无数次用疑问的眼光看过母亲!但那手电筒的光亮引向前进道路。

自我们兄弟妹在欧洲创业后有些建树,每次打电话给她,总会说,我出去给你们帮忙。我开始并不知道期中的道理,直接说:“你出来,大云寺怎么办?你放心的下大云寺的建设和管理?”这时候,母亲会说:“大云寺交给别人,我去西班牙轻松一点”。后来,我终于明白了母亲的心思。便和她说:好的,我申请你出来。她来过西班牙几次,每次都是很短时间就回去了。当然,这只是母亲的一种短暂的生活幻想,她总是幻想着一个大家庭在一起的场景。我也很高兴成为她幻想的一部分。她已古稀老人,一直都是村里来村里去,她也一定没有想过和现在不一样的生活,她应该也有无法实现的愿望。但我愿意顺着她的心意,为她搭建一个另外的世界。

母亲与其他老人一样,有着固执的地方,也有她天真可爱之处。母亲用她的行为和语言,展现一个农村普通人的生活经验。是我们这些后辈取着不尽的财富,也是我们不断的追求的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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