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笔却始终无法下笔,不是因为忘字,而是回忆如同大海的波浪一样,起伏不停,影响着自己的思绪。
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第一次接触的王硕,只是记得2014年的夏天,中国驻巴塞罗那总领馆来了一位非常年轻而又个头高挑的新领事。时至今日,相信很多人没有想到,正是这位名叫王硕的领事,却在五年任职期间,成为西班牙加区侨界发展的推动者和见证者。而我,也因为职业的原因,深感荣幸地成为他这五年期间“一心为民、领事保护”的合作者和见证者。

联合时报巴塞罗那讯

记者/江民

对王硕的初始印象,是2014年7月3日,加泰罗尼亚Tortosa的一名23岁小伙陈某,因为胸腺瘤压迫肺部血管及神经,一度导致脑部供血不足出现脑炎等状况,危机生命。在紧急转送巴塞罗那医院之后,其病情几度大起大落……为了挽救其儿子的生命,陈某的母亲几度下跪,央求医院医生为其儿子进行切除手术。但是医院却考虑到陈某胸腺瘤过于巨大,贸然手术会导致死亡,几次拒绝了陈某母亲的要求。在这种情况下,陈某母亲只能央求中国驻巴塞罗那总领馆,希望总领馆能够帮助与医院沟通,挽救儿子的生命。
我记得很清楚,刚刚到任不久的王硕领事获悉此事后,多次冒着酷暑奔波于领馆、Clinic医院和患儿家长之间进行沟通和了解。一方面因陈某的母亲语言欠缺、对当地医疗规定也不甚了解,王硕甚至当起了医疗翻译,一点点为她进行解释。 另一方面,王硕又为陈某家人的诉求与医院交涉……最终,在多次交涉后,医院同意为陈某进行切除手术,这一手术使得陈某最终恢复健康,而让我遗憾的是:当时并没有留下王硕为这件事奔波的一些图片资料。
2015年夏天,一名女孩向总领馆求助。王硕电话里简短的说是这名女孩带着一个“两周”的孩子被人抛弃。当时我以为这个孩子有两周岁那么大,而当我赶到总领馆之后,才发现这个年仅19岁的女孩带着的孩子只有两个星期那么大。
女孩是巴塞罗那某大学一名教授以探亲访友形式办到西班牙来的,教授60多岁,女孩19岁,大学在读。在这名教授中国交换教学期间发生关系,导致女孩怀孕,为能够让女孩有“名分”,教授将女孩办来西班牙生产。但生产第二天,就因为家庭压力和社会压力,将女孩以及两周大的孩子抛弃,流落街头。
在王硕的嘱托下,我帮女孩整理了行装,安排了临时住所。在随后的日子里,王硕一边联系巴塞罗那的福利机构,安置女孩以及幼婴的生活,一边不断从道德方面给教授施压,责令教授为女孩及其幼婴负责。最终,这名教授不得不妥协,每月为女孩及其幼婴提供生活、住宿费用至今。
2015年12月21日,刺耳的警笛声在巴塞罗那Eixample响起,接到报警的Mossos立刻赶往当地的一家家庭旅馆:在这家家庭旅馆内,一名波兰男子被一名中国籍男子刺伤手部、左肩部,而另一名年轻的中国籍女子抱着仅有七个月的男婴,在一边默默哭泣……
这名女子与一名波兰男子结婚,正在巴塞罗那度蜜月。由于中西方的思想、理念等原因双方发生争执,陪伴女子旅游的弟弟为保护姐姐,持刀将姐夫捅伤……警察赶到现场后,立刻将伤者送至医院进行救治,并将涉案的弟弟依法拘押进行调查,将女子及其男婴送往当地收容机构。
王硕获悉此事之后,一方面联系本报记者,希望在记者的呼吁下,侨社热心人士能够为受困的小梅提供帮助,一方面紧急驱车前往收容机构了解情况并对事件双方进行协调。最终,在多方的努力沟通下,矛盾双方均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在法院的调解下不予起诉。
2015年12月6日,巴塞罗那发生震惊全侨社的华人凶杀案。案件发生后,总领馆王硕立刻赶往警局了解了案件调查情况,并慰问了死者家属。我记得很清楚,面对侨胞的死亡,王硕当时代表领馆表态:一是和当地警方、国内警方以及国际刑警组织都进行了联系,一定要给此案一个交代;二是跟当地侨团多次联系,希望能够发挥积极的协调作用,尽量把此事妥善处理好;三是尽最大的努力进行协调与沟通,帮助死者家属解决困难。
2016年6月23日,西班牙加泰罗尼亚地区著名的Sant Juan节,而,巴塞近郊Terrassa小镇医院的病房里,浙江瑞安湖岭籍侨胞金邦林,只能支撑着虚弱的身躯靠在床头远眺窗外。此时,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回到中国,回到自己年迈的父母身边看上最后一眼……
这名身患肝癌晚期的31岁小伙子已经被病魔折磨的病入膏肓,获悉此事后,加区侨界热心人士积极为金邦林募捐,而时任总领馆领保专员的王硕也立刻赶到医院,探望患者并与医院进行沟通。7月4日凌晨,金邦林最终还是不幸撒手人寰。
在该侨胞离世之后,本着特事特办原则,王硕和领馆其他部门工作人员又专门为其后事开办了绿色通道,最终让金邦林的骨灰顺利返回故乡,达成其生前愿望。
2016年11月19日,巴塞罗那理工大学一名女留学生在过人行横道时,被一辆违章小汽车撞飞,当场昏迷并脑部外伤、左臂多处骨折、左腹肋骨断裂……11月29日,受总领馆委派,王硕专门前往医院探望伤者,并慰问了伤者母亲。
在随后的日子里,王硕非常关注留学生群体的生活安全问题,并在多次与留学生开展的各项活动中,叮嘱留学生要学会积极融入当地生活、掌握当地的法律法规、了解当地民风习俗并在日常生活中格外注意安全。
2018年3月初,中国驻巴塞罗那总领馆林楠总领事在视察Sant Joan de Déu医院时,获悉有一批患有神经母细胞瘤的患儿家庭在此进行医治。当时王硕受林楠总领事委托,也多次打电话给我,希望我能够号召社会热心人士为这些特殊的群体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然而,当时由于种种原因,我未能为这些群体提供帮助。
7月,当我深入了解了这一特殊群体后,立刻撰文报道,引起了社会关注。7月7日周日,我们为患儿家庭举办了第一次活动,当时组织的非常仓促,王硕获悉此事之后,立刻带着妻儿一起来到现场,了解情况并鼓励家长。
在平时的多次沟通中,王硕多次鼓励我:侨界的发展需要志愿者为其注入能量,做好一个志愿者的职责,不仅仅会为社会带来鼓励,更主要的是将为你自己树立更准确的人生观和价值观。
在即将离任的前几天,王硕更是寄予患儿家长:我最牵挂和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虽然你们常说,我们之前为你们所做的工作对你们很有帮助,但是与你们所经历的困难和所需要的帮助相比还远远不够。能认识你们是我在巴塞罗那工作期间的幸运,因为你们让我真正感受到爱的伟大和爱的力量,这将成为我人生中的宝贵财富,我也会把从你们身上学到的爱传递给我的家人和朋友。病痛是不幸的,但幸运的是你们在巴塞罗那这座城市不仅获得了治疗的希望,更遇到了愿为你们提供无私帮助和关爱的侨胞,我相信他们会始终陪伴在你们身边,成为你们与生活困难抗争、孩子们与病魔斗争的坚强后盾……祝愿大家在巴塞罗那能够坚强幸福的生活,希望孩子们在这里能获得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

图为王硕主任慰问车祸受伤的女留学生

以上的文章中,我没有写王硕的职位,一是因为他从一名普通领事,到专员到主任,五年期间为当地侨社的发展,注入了太多的正能量,这不是任何一个职位能够替代的了的;二是与其同龄人,我倍感荣幸,除了他的职位之外,其实私下里早已将其当做自己的兄弟而为榜样。
作为一名老记者,我第一次感觉到了文字的苍白,无法记录太多的内容和形容太多的情感。在外交官员的口中,他们的工作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但在这五年中,我接触到了这位不一样的外交工作者,他的种种,必将影响我今后人生的格局。
而作为一名服务侨界的普通侨民和志愿者,我见证了一个真正为民、以人为本、为侨服务的外交工作者的成长经历。我更希望的是:这是我第一次为一名外交工作者写一篇回忆性的文章,在以后的日子里,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文章的最后,附上王硕先生离任时对加区侨胞的感言,对他对己,互勉!

图为王硕主任向神母患儿家庭解答领事政策

附:中国驻巴塞罗那总领馆王硕主任离任前对加区侨胞感言:
和大家五年的相处今天终于到了要说再见的时候。
这几天总在不自觉地整理思绪,五年的时光,似乎转瞬即逝,但也并不短暂,我总在想究竟应该用怎样的标尺来衡量?有一天整理照片,突然发现我女儿在五年里已经从还刚会走路的小不点儿,长到背着书包活蹦乱跳的小学生,我突然发现,这五年原来可以承载很多的改变。其实对于你们也是一样,这些改变也许并不表现在容颜,但作为一个近距离的旁观者,我能很清楚地看到你们的变化,我尝试把我对于你们的记忆的碎片拼凑起来,发现组成的是你们这五年持续向好的图景。
五年前,你们中的很多人还在为基本的生存和发展努力,很多人还刚刚走出马塔罗事件的阴影,很多人还在疲于应付巴达洛纳仓库区的各种检查,五年之后,你们不仅逐渐走出了阴影,更已经成为促进当地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力量。五年前,和当地高层交流,他们经常会提出关于你们的问题,如今他们说的最多的是你们对于当地发展所做的贡献。五年前,你们总是说要帮助祖国发展、支持祖国发展,五年后,你们说的最多的是要参与祖国经济建设,把握祖国的发展机遇。五年前,你们总说要积极融入当地社会,五年后,当地民众已经把你们当做一家人,中国春节都已经成为巴塞罗那的传统节日。五年前,积累资本还是你们最大的追求,五年后,你们已经知道如何享受生活,如何回馈当地社会。五年前,不少侨胞在遇到困难的时候除了找总领馆还不太知道找谁,现在你们有了华助中心,很多人成为了总领馆领保联络员,对侨胞的帮扶体系逐渐完善。五年前,你们的传统文化活动还只是自娱自乐,五年后,你们带着文化自信在当地大大小小的舞台上向当地民众展示我们的文化。五年前,你们对于齐心协力办活动还比较陌生,五年后,你们经历了四海同春、春节盛装游行的历练,已经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五年前,华文学校的数量还比较有限,你们还担心孩子的中文教育,五年后,华文学校不仅在巴塞罗那蓬勃发展,还覆盖到了不少外地城市。五年前,在座的不少人在侨团工作里还只能算初出茅庐,五年后,你们已经成了侨界的骨干力量。五年前,我和你们还跟陌生,五年后,我没想到能为你们服务、和你们相处这难忘的五年。
这两天,有侨胞陆陆续续给我发微信,说你要走了,我们会怀念。我看了很感动,但我希望你们怀念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陪你们走过的路,和你们一起经历的这些变化。这些变化来自于中国不断增强的综合国力和国际影响,来自于中国与西班牙关系的不断深化,来自于总领馆全面落实“外交为民”的理念,更来自于你们自己的辛勤努力。希望这些变化能成为动力,让你们更踏实地走好今后的路。
其实,我一直觉得,能与你们相识,为你们服务五年是我的幸运,我为你们所做的都是总领馆赋予我的职责使然,但是我从你们身上学到的是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你们有闯劲有韧劲能吃苦,不懂语言、没有资源,在异国他乡白手起家,到今天站稳脚跟、打拼出一片天地,这中间的艰难困苦我无法想象,但你们所经历的过程已经让我知道什么叫有志者事竟成。你们热爱祖国,打动我的不仅是你们在关乎祖国核心利益的问题上毫无保留地支持祖国,更是你们怀揣在心里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民族情感,我不只一次听到有的侨胞说“中国就是好,中国比他们强多了”,听到这话,我也觉得和你们一样自豪,觉得特别有力量。你们重情重义,这种情义特别纯粹不掺杂任何利益的成分,我负责领保工作期间,亲眼见证了侨胞放下手头的生意、让出自家的房间、掏出自己的腰包为困难同胞提供帮助,我很知道,每一次帮助都是很细琐、很繁杂、甚至可能是吃力不讨好的过程,但是就像一位热心侨胞说的,都是中国人,能帮的当然要帮。
其实你们身上值得我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但时间的关系我就不一一点出来了。未来的路,我希望你们变得更好,我也相信你们有能力让自己变得更好。
我觉得你们应该对外部环境更加敏感些,在这个各国经济相互依存、联系日益紧密的时代,你们大有可为,但不能高枕无忧,国际形势正经历的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欧洲形势、西班牙以及加区政局的变化都会对你们的发展造成影响,从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耕自家田”的华商传统观念已经不合时宜,你们可以更多地关注外部环境的变化,及时调整发展策略和方向。
你们可以更加自信一些,你们克服重重困难在当地立足、发展,这个过程本身就证明你们有很强的适应能力、生存能力、克服困难和解决问题的能力,这应该成为你们自信的基础,更何况你们身后还有一个强大的祖国,这就是你们勇敢面对一切艰难险阻的坚强后盾。
你们还应该正确认识侨界存在的问题,经过20多年的发展,加区的侨团正进入最为活跃的时期,但同时也正经历着内部调整和新老交替,这个过程不可避免地产生一些问题,这些问题是这个发展阶段所决定的,也是任何群体在发展过程中都会出现的,不会影响加区侨界总体团结稳定的大趋势,而且你们也有能力和智慧去解决这些问题。更何况,你们钦佩中国和谐稳定带来的发展成果,你们厌倦了西班牙政治纷争对经济社会发展造成的影响,你们比任何人都知道保持团结和谐对于自身发展的重要意义。
洋洋洒洒说了这么多,但每一句都是我的肺腑之言。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谢谢你们。今后,你们在这里的生活还要继续,而我,就要回到北京开始新的生活。无论在哪,我都不会忘记你们这个可爱的群体,都会时时牵挂着大家。最后,衷心祝福你们在这座我所深爱的城市,工作生活快乐、充实、平安、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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